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东北往事6最新章节在线免费阅读_全文无删减

东北的冬天冷得彻骨，风刮在脸上像刀子割肉。街上的雪被踩得结结实实，泛着灰白色的光。这样的天气里，没人愿意在外面多待一秒钟。可就是在这样的夜里，老赵头的小酒馆里却挤满了人。

“六哥，你真打算去哈尔滨？”说话的是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，脸上还带着几分稚气，可眼神里已经有了些江湖人的狠劲。

被叫做六哥的男人没急着回答，端起桌上的酒杯抿了一口。酒是散装的高粱烧，辣得嗓子眼发紧，可他就喜欢这股劲儿。他叫赵山河，在这条街上混了十来年，从当初那个被人追着打的毛头小子，变成了如今谁见了都得喊一声“六哥”的人物。

“不去不行。”赵山河放下酒杯，声音不高，却让周围几个人都安静下来，“老四在那边出了事，我不能看着不管。”

“可哈尔滨那边不是咱们的地盘。”另一个年纪稍大些的男人皱着眉头，“听说那边现在乱得很，几个大帮派正抢地盘呢，咱这时候过去，不是往枪口上撞吗？”

赵山河笑了笑，笑容里带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味道：“咱们这行，什么时候有过安稳日子？老四跟了我八年，他出事我要是不管，以后还怎么在这条道上混？”

酒馆里的炉火烧得正旺，煤块噼啪作响。窗户上结了一层厚厚的霜，把外面的世界隔绝开来。赵山河又倒了一杯酒，这次没急着喝，而是端在手里看着。酒液在昏黄的灯光下泛着琥珀色的光，像某种危险的信号。

“明天一早出发。”他说，“小五跟我去，剩下的人守着这边。我不在的时候，别惹事，也别让人欺负到头上。”

众人应了一声，各自散了。赵山河一个人坐在酒馆里，听着炉火的声音，脑子里翻来覆去地想这些年的事。从东北最南边的小城一路走到现在，手上沾过血，也被人捅过刀。他见过太多人倒下，也见过太多人一夜之间飞黄腾达。可不管怎么变，有些东西始终没变——比如这刺骨的冷，比如这人与人之间的恩怨。

第二天天还没亮，赵山河就带着小五上了火车。绿皮火车晃晃悠悠地往北开，车窗外的景色从光秃秃的田野变成白雪覆盖的山林。车厢里挤满了人，有扛着大包小包去城里打工的，有走亲戚的，还有几个跟他们一样，眼神里带着点说不清的警惕。

“六哥，你说老四到底得罪了谁？”小五压低声音问。

赵山河摇摇头：“电话里他没说清楚，就说了句‘出事了’，然后电话就断了。我让人打听过，说是跟哈尔滨那边的‘大龙’有关。”

“大龙？”小五脸色变了变，“就是那个据说手里有几十条人命的龙哥？”

“江湖上的话，三分真七分假。”赵山河说，“不过既然能让人这么传，肯定不是善茬。”

火车在下午三点多到了哈尔滨。站台上人来人往，赵山河裹紧了大衣，带着小五混进人群里。哈尔滨比他们那儿还要冷，风吹过来像要把骨头冻透。他们找了家小旅馆住下，然后按照老四最后给的那个地址找了过去。

那是一片老旧的居民区，楼房都是苏联时期建的，墙皮斑驳脱落，楼道里黑漆漆的。赵山河上了三楼，敲了敲那扇锈迹斑斑的铁门。没人应答。他又敲了几下，还是没动静。

“不对劲。”赵山河低声说，然后从口袋里掏出一根铁丝，几下就把门捅开了。

屋里一片狼藉。桌子被掀翻了，椅子断了一条腿，地上散落着碎玻璃和几张照片。赵山河捡起照片看了看，是老四和他家人的合影。他翻过照片，背面用铅笔写着一行字：“六哥，别来找我。”

赵山河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，然后把照片揣进怀里。他转身走出房间，在楼道里点了根烟。烟雾在冷空气里散开，像一团化不开的愁绪。

“六哥，现在怎么办？”小五问。

“找。”赵山河说，“活要见人，死要见尸。”

接下来的几天里，他们跑遍了哈尔滨的大街小巷。从道里到道外，从南岗到香坊，见了那些在江湖上混的人，递烟递酒，陪着笑脸打听消息。可每次得到的回答都是摇头，或者一句“不知道”。

直到第五天晚上，赵山河在一个小饭馆里吃饭时，一个穿着皮夹克的中年男人坐到了他对面。

“你是赵山河？”那人问。

赵山河放下筷子，打量了对方一眼。这人四十来岁，脸上有道从眼角一直延伸到下巴的疤痕，看起来像是刀伤。

“我是。”赵山河说，“你认识我？”

“不认识，但听说过。”那人说，“你那个兄弟老四，现在在大龙手里。”

赵山河的手在桌子下面握成了拳头，但脸上没露出什么表情：“你告诉我这些，想要什么？”

那人笑了笑，笑容里带着点苦涩：“我什么都不要。大龙那个人，做事太绝。去年我弟弟就因为跟他抢一个工程，被扔进了松花江。我没本事报仇，但也不想看着别人再遭同样的罪。”

“他在哪儿？”赵山河问。

“城东有个废弃的汽修厂，大龙在那里有个据点。”那人说完站起来，“我只能告诉你这些了。剩下的路，你自己走。”

那人走后，赵山河结了账，带着小五走出饭馆。外面的风比白天更大了，吹得人睁不开眼。他站在路灯下，看着自己呼出的白气，心里翻涌着各种念头。

“小五，你回旅馆等我。”他说，“要是明天早上我还没回来，你就坐最早的车回去，告诉兄弟们别来找我。”

“六哥，你这是要一个人去？”小五急了，“那怎么行，我跟你一块去。”

“听话。”赵山河拍了拍他的肩膀，“你还年轻，以后的路还长。我这一去不知道什么结果，别把你也搭进去。”

小五还想说什么，但看到赵山河的眼神，把话咽了回去。他跟了赵山河三年，知道这个眼神意味着什么——那是已经做了决定，谁劝都没用的眼神。

赵山河一个人往城东走。夜里的哈尔滨安静得可怕，只有偶尔驶过的汽车和远处传来的狗叫声。他走了将近一个小时，终于看到了那座废弃的汽修厂。厂房很大，铁皮屋顶在月光下泛着冷光。里面亮着灯，隐约能听到有人说话的声音。

赵山河没有直接冲进去。他绕着厂房转了一圈，找到一个没有灯光的侧门。门没锁，他推开门，侧身挤了进去。里面堆满了废弃的汽车零件，空气中弥漫着机油和铁锈的味道。他顺着墙根往前走，声音越来越近。

透过一道门缝，他看到了里面的情形。几个男人围坐在一张桌子旁打牌，桌上摆着几瓶白酒和一些零钱。角落里，一个人被绑在椅子上，低着头，看不清脸。但从身形和衣服来看，那正是老四。

赵山河深吸一口气，推开门走了进去。

“几位玩着呢？”他笑着说，声音在空旷的厂房里显得格外突兀。

打牌的几个人猛地站起来，手都摸向了腰间。其中一个光头男人盯着赵山河，眼神凶狠：“你他妈是谁？怎么进来的？”

“我是谁不重要。”赵山河说，“我来接我兄弟回家。”

角落里被绑着的人抬起头，正是老四。他脸上青一块紫一块，嘴角还带着血，看到赵山河时，眼睛一下子红了：“六哥，你怎么来了？快走，他们人多！”

“走？”光头男人笑了，“既然来了，就别走了。”

他说着从腰间拔出一把刀，其他几个人也纷纷亮出了家伙。赵山河站在原地没动，手伸进大衣口袋，摸到了那把随身携带的匕首。刀刃冰凉，贴着掌心，像是某种无声的承诺。

厂房里的灯晃了晃，影子在墙上扭曲变形。赵山河看着对面的几个人，嘴角还挂着那点笑，可眼神已经冷了下来。

“我再说一遍。”他一个字一个字地说，“我来接我兄弟回家。谁拦着，谁就是我的敌人。”

风从破了洞的窗户灌进来，吹得铁皮屋顶哗哗作响。这个夜晚还很长，而有些账，注定要在这样的夜里算清楚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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